第十三章 仙庭来使-《渡厄:星河不渡卿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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苍离的请命,递回仙庭的第三日,使者到了。
不是传旨的仙官,是太子星阙。
他乘着八匹天马拉的云车,在百名银甲天兵的护卫下,降落在忘忧岛的沙滩上。云车奢华,天马神骏,天兵肃杀,所过之处,连海风都仿佛停滞了。
夜渡站在茅草屋前的院子里,看着那支浩浩荡荡的队伍,缓缓走近。
星阙依旧穿着那身月白色锦袍,头戴紫金冠,眉目温润,气质儒雅。可那双总是含情的眸子里,此刻倒映着夜渡素净的衣着,简陋的住处,和眼底那抹深切的、不加掩饰的疏离,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痛楚。
“渡厄。”他走到她面前,声音温柔得像能滴出水来,“你瘦了。”
夜渡屈膝行礼,姿态恭谨,却疏离。
“见过太子殿下。”
星阙伸手,想扶她,夜渡却已自行起身,退后半步,拉开了距离。
他的手僵在半空,顿了顿,缓缓收回。
“听闻你在此养伤,”他环顾四周,目光在简陋的茅草屋上停顿了一瞬,又迅速移开,声音里带上一丝怜惜,“这里……未免太过清苦。不如随我回仙界,摘星楼已重新布置,比从前更舒适,更适合你静养。”
“不必了。”夜渡摇头,声音很平静,“这里很好,很安静。我习惯了。”
“习惯了?”星阙的眉头,几不可察地蹙了蹙,“渡厄,你是仙庭的帝姬,是父皇最疼爱的义女。你的身份,你的地位,注定了你无法像凡人一样,隐居在这荒岛之上。听我的话,随我回去,好么?”
他的语气温柔,带着哄劝,像在安抚一个闹脾气的小孩。
可夜渡不是小孩。
她是苏晚,是那个在东海边捡贝壳、笑声清脆得像风铃的渔家女,是那个在暴风雨夜被父母藏在木桶里、推入海中的小女孩,是那个被篡改记忆、植入“窥天瞳”、关进摘星楼三百年的可怜人。
“殿下,”她抬头,看向他,那双总是倦怠的眸子里,此刻清澈得像雨后的天空,倒映着他的脸,和眼底那抹深切的、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愧疚,“我不是渡厄。我是苏晚。”
苏晚。
两个字,像两把钝刀,狠狠刺入星阙的心脏。
他脸上的温柔,终于维持不住,一点点碎裂,露出底下深藏的、扭曲的痛苦。
“你……想起来了?”他的声音,第一次失去了从容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想起来了。”夜渡点头,声音依旧平静,“全都想起来了。我的父母,我的家乡,我是怎么被带到仙界,怎么被植入‘窥天瞳’,怎么被篡改记忆,怎么被关进摘星楼,怎么被册封为‘渡厄帝姬’。三百年来,每一天,每一刻,我都想起来了。”
她顿了顿,看着星阙骤然苍白的脸,和眼底那抹深切的、近乎绝望的痛楚,忽然笑了。
那笑很淡,像水面漾开的涟漪,转瞬即逝。
“殿下,”她说,声音很轻,却字字如刀,“你知道么?在我想起一切之前,我其实……是喜欢过你的。”
星阙浑身一震,猛地抬头,看向她。
“我喜欢你的温柔,喜欢你的体贴,喜欢你看我时,眼里那种深切的、仿佛能包容一切的深情。”夜渡的声音,依旧很轻,像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,“我以为,你是这冰冷仙界里,唯一对我好的人。我以为,你是真心待我,哪怕我只是个‘容器’,只是个‘工具’。”
她顿了顿,眼底的笑意,一点点褪去,只剩下一片冰冷的、近乎残酷的清明。
“可我现在知道了。你的温柔,是愧疚。你的体贴,是补偿。你的深情,是……自我感动。你亲手将我关进摘星楼,亲手端来那些让我遗忘的丹药,亲手将我变成如今这副模样。然后,你站在牢笼外,用温柔的眼神看着我,对我说:别怕,我会保护你。”
她抬眸,直直看进星阙眼底,看进他灵魂深处,那片连他自己都不敢面对的、丑陋的真相。
“殿下,你保护过我么?”
星阙的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可最终,只是缓缓低下头,避开了她的视线。
“对不起……”他的声音,干涩得像砂纸磨过,“我……我只是想保护你。仙庭的规矩,父帝的命令,我无法违抗。我以为,让你忘了那些痛苦的记忆,让你留在摘星楼,才是最安全的。我以为……我是为你好。”
为你好。
三个字,像三把最锋利的刀,将夜渡心脏深处,最后那点微弱的、不切实际的幻想,彻底斩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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